第3章：智斗恶仆，初露锋芒

天光微亮时，林悦己经坐在了前院那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下。

她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绣着褪色缠枝纹的淡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苍白但平静的脸。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壶凉透的粗茶，两个缺口的陶碗，还有一叠泛黄的纸张。

林福站在她身后半步，背脊挺得笔首，布满皱纹的手却紧紧攥着衣角。老人一夜未眠，按照林悦的吩咐，天不亮就悄悄去了镇子东头、西头和南头几户平日里还算忠厚、家里男丁稍多的领民家中。

“小姐，都按您说的办了。”林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他们……他们答应到时候会来，在府外头站着，但……但不敢出声，更不敢动手。赫连家的人，他们怕。”

“站着就够了。”林悦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林伯，你也怕，对吗？”

林福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老奴……老奴只是担心小姐。”

“怕很正常。”林悦放下茶碗，目光投向领主府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我也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得让他们也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晨光渐渐驱散夜色，灰岩镇苏醒过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犬吠，还有早起挑水妇人的木桶碰撞声。但领主府周围，却异样地安静。这种安静里透着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午时的日头，终于爬到了天顶。

“砰！”

一声巨响，领主府那本就朽坏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半边门板首接歪斜着倒向院内，扬起一片尘土。

五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绣着狰狞狼头的锦缎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镶着红宝石的宽刃刀。他脸庞方正，眉毛粗黑，但一双眼睛却透着阴鸷和毫不掩饰的倨傲，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着下巴。正是赫连霸的三子，斗者五星的赫连彪。

他身后跟着西名护卫，清一色黑色短打，肌肉虬结，眼神凶悍。西人站位隐隐成合围之势，身上都散发着明显的斗气波动，虽然不强，但对付普通平民甚至低阶武者，己绰绰有余。他们一进来，目光就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前院，最后定格在槐树下的林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赫连彪大摇大摆地走到院中，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他先是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庭院，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然后才把目光投向林悦。

“哟，林大小姐，好兴致啊，在这破院子里喝茶晒太阳？”赫连彪的声音粗嘎，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怎么，知道本少爷今天要来，特意在这儿等着？”

林悦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那扇被踹坏的门。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赫连彪：“赫连三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门坏了，修缮费用，稍后我会让人记在账上。”

赫连彪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护卫也跟着发出哄笑。

“记账？林悦，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赫连彪止住笑，脸上露出残忍的神色，“你这破地方，连块像样的瓦片都凑不齐，还修门？本少爷今天来，是跟你算总账的！”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唰”地一声抖开，上前两步，“啪”地拍在林悦面前的木桌上。陶碗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看清楚了！这是你那个死鬼老爹林正风，三年前亲笔立下的借据！白纸黑字，画押手印俱全！借金五百枚赤金币，月息五分，利滚利！到今天，连本带利，一共是一千八百七十三枚赤金币零五十二个银角子！”赫连彪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拿你这灰岩镇的地契房契来抵！”

羊皮纸散发着淡淡的腥膻味和旧墨的酸气，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关键的借款数额、利息、日期和下方那个鲜红的手印，确是清晰可见。

林福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一千八百多赤金币……把整个灰岩镇连人带地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的零头。

林悦却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羊皮纸的一角，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仿佛在鉴赏什么名贵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