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宁拽着她拐进窄巷后没有停。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脚都踩在青砖接缝处，落地无声。
右手始终捏着云忘忧的袖口，力道不大，恰好够把她的方向牵住。
连续两个拐弯。
左，右。
第三个弯他没拐，首接侧身贴墙站住，把云忘忧往身后一按。
“别动。”
云忘忧张嘴要问，被他回手捂住了。
六息。
巷口方向传来两下很轻的脚步声，走到拐角处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另一条巷子去了。
叶清宁松了手。
“跟上来了，但不太专业。”
他抹了把额角，语气像在点评同行。
“回头幅度太大，站位靠街沿，说明不是在东市蹲过点的老手。”
云忘忧揉了揉被捂出印子的脸颊：“你怎么分得这么清？”
“被人跟了十年，什么级别的尾巴一看步频就知道。”
叶清宁从墙缝往外瞄了一眼。
“秦无夜那种是一等的，走位准，呼吸稳，被跟死了你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两个……三等都算抬举。”
他从贴墙的缝隙往外瞄了一眼。
“不是秦无夜的辰字组。令牌形状不对。”
云忘忧回忆方才看到的铁灰色令牌。
“你也看见纹路了？”
“嗯。”
叶清宁的目光往旁边一飘，不接这茬。
他抬脚往前走。
“先去找王伯。”
王伯的馄饨摊在东市第三巷口，正对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这个时辰正赶上收摊，王伯正把铁锅翻过来扣在车上，看见叶清宁晃过来，招手就骂。
“又惹什么事了？
你那胡饼摊最近围着几个黑衣裳的家伙，站半天不买东西。
我隔壁摆摊的赵婶都看不下去了，说影响风水。”
叶清宁靠上去帮他叠板凳，手脚利索。
“王伯，那几个人来几天了？”
“三天。”
王伯抹了把围裙。
“头一天站了一个时辰就走了，第二天换了两拨，今天来了仨。
从不买东西，也不跟人搭话，你说他图什么？”
“盯着我那边的？”
“可不。
赵婶还说，其中一个腰上别着块铁牌子，黑不溜秋的。
她问人家是不是官差，那人理都没理她。”
叶清宁把最后一条板凳码好。
“王伯，除了胡饼摊那边，别的巷口有没有？”
王伯想了想，冲柳树后面努了努嘴。
“第六巷口的茶棚。
昨天也来了一个，坐了半天喝了一碗茶，茶钱放多了也不要找。
六文的茶给了一钱银子。”
叶清宁挤了下眼。
“懂了。王伯，改天请你吃鱼。”
“少来，先把上回赊的馄饨钱还了再说。”
从王伯那出来后，叶清宁的步子明显变快了。
云忘忧小跑着才能跟上，道袍下摆被她一手攥着提到脚踝上方。
团子趴在她肩头，耳朵不停地转。
“三天前布的眼线，至少三个点位，不同巷口，不买东西，不搭话。”
叶清宁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盯人之余，还在画网。他们在摸东市的路线。”
“摸谁的？”
“我的。”
他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你的。”
云忘忧的手本能地按上腰间签筒。
叶清宁瞥她一眼。
“别慌。
东市一百零八条巷，暗巷西十三条，死胡同十七条，能翻的墙三十二面。
他们画网？
我比他们先画完。”
他拉着她拐进第五巷的一条暗道，走了约莫二十步，在一堵矮墙前停住。
“试一下。”
“试什么？”
“我从这翻过去绕他们身后，你在前面巷口截住落单的那个。
他们三个一组，头尾两个配合，中间一个是联络的。
中间那个最弱。”
云忘忧愣了一下。
“你要主动试探？”
“与其等他们出手，不如先摸清底细。”
叶清宁己经踩上了墙根凸起的砖头。
“放心，我东市泥鳅翻墙，从没失过手。”
他纵身一跃。
身形利落地越过矮墙，消失在另一侧。
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
咚。
然后是猪叫。
震天的猪叫。
云忘忧把耳朵捂了一半。
团子在她肩头翻了个白眼：“从没失过手。”
足足过了三十息。
矮墙的另一侧传来扒墙的声响，叶清宁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
头发上挂着菜叶，脸上沾着不明液体，短打前襟全是泥。
他翻过墙落在她面前时，一股冲鼻的猪食味扑面而来。
团子呛得缩进了签筒，只留半条尾巴在外面。
“什么情况？”
叶清宁面不改色地抹了把脸。
“隔壁老赵头新盖了间猪圈，上个月还没有的。”
他正了正衣领，语气一本正经：“探查完毕，地形有变。”
云忘忧没忍住，强压住笑意。
“别笑！”
叶清宁脸微红。
“有用线索：我从猪圈那头看到了，他们的中间联络人正往第五巷尾走，跟你说的方向一致。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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