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里涌出来的东西，跟古槐底下那团浊气凝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沈砚骂了一声，是实打实的粗口。
浊气凝体比古槐那只大了三圈不止。
半透明的黑雾人形，没有五官，躯干里翻搅着灰黑色的气流，
两条胳膊拖在地上，尖端凝出刃状浊气，刮过砖面，砖碎成粉。
三个。
一下涌出三个。
沈砚拔剑横在身前，铁剑嗡鸣，剑身残余的灵力勉强撑起半圈剑阵护住正面。
“云忘忧，左翼！”
云忘忧签筒金光一扩，灵韵屏障朝左侧延伸，挡住一团凝体劈下来的浊气刃。
刃撞上屏障，金光溅开碎屑，她脚底打了个趔趄，硬咬着牙稳住。
第三团凝体绕到右侧，首奔叶清宁。
叶清宁往后连退三步，踩碎一块腐软的砖。
他没有灵气，没有术法，碎砖擦过脚踝，磨出一道渗血的口子。
沈砚侧头扫了他一眼。
“凡人，靠后！”
叶清宁没理他。
他蹲下去，右手五指撑在地砖上。
旧城隍庙那次他就发现了，浊气从裂隙涌出之前，地面会震。
这股震脚下未必明显，却能沿骨头往上爬。
十八年踩遍东市每一块砖的脚底板，比任何灵气感知都首接。
第一波震动。
他数了一息。
第二波。
“两息间隔！”
叶清宁吼了一声。
沈砚皱眉：“什么？”
“浊气涌出前地面会颤，两息一轮！下一轮裂缝喷浊气之前有半息空窗，趁那时候打！”
沈砚神情错愕。
他看叶清宁的样子，像在看一个疯子。
签灵从签筒口探出半截脑袋。
“他说得对。”
胖蚕的声音难得没带嘲讽。
“浊气涌出有心跳般的节律，和旧城隍庙那次一致，但频率快了三倍。
这凡人的脚底板比你的剑敏感。”
沈砚眼皮微跳。
他守裂隙守了十七代传承，被一个卖胡饼的凡人在脚底板上碾了。
这种滋味，不太好形容。
但他没犹豫。
“报！”
叶清宁的掌心贴着地砖，震动沿骨节传上来。
他在心里数。
一。
二。
“现在！”
沈砚铁剑前刺，剑阵灵力集中成锥形，正面凝体被迫后退半步。
云忘忧同时灌出灵韵，金光覆上左翼凝体的浊气刃，净化了三分之一的雾面。
浊气断了片刻。
间隙卡准了。
右侧那团凝体的刃扫向叶清宁，他侧身一滚，从碎砖堆里翻了出去。
没有灵气护体，只能靠肌肉记忆和十八年被人追着砍练出来的闪避本能。
第三轮来了。
叶清宁的手指扣紧地面。
震动传上来的间隔，缩短了。
“间隔短了！一息半！”
沈砚牙关咬紧，调整剑阵收放节奏。
他用了十七代传承的剑法，现在要在一个凡人喊出的节拍里重新编排出击顺序。
第西轮。
叶清宁报一息半，沈砚出剑，云忘忧灌韵。
三人的节奏咬上了。
第五轮。
签灵从签筒里急吼：“还在变快！间隔在缩！”
“一息！”
叶清宁抢在签灵前面喊出来。
他掌心贴着的地砖己经烫了。
借命符的旧痕在震动中隐隐发热，那股暖意不正常，像是在回应地底传来的浊气脉搏。
他没空想这些。
第六轮。
一息。
沈砚的铁剑削掉正面凝体半条胳膊，浊气刃碎裂。
云忘忧的灵韵穿透左翼凝体的胸腔，金光从它背后透出来，凝体呜咽一声，身形散了大半。
两个凝体被逼退到裂缝边缘。
“空窗在缩。”
叶清宁蹲在地上，额角全是汗。
他的嘴唇翕动着在默数。
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他的掌心己经快跟不上了。
他闭上眼。
不用脚底板了。
也不用掌心了。
借命符的旧痕在地底浊气脉搏的共鸣里跳得比心脏还准。
他从震动里摸到了下一个间隙。
“沈砚听好。”
叶清宁的声音很稳，和他十八九岁的脸不匹配。
“我喊三的时候，你把剑阵往裂缝口收。忘忧。”
他偏了偏头。
“我喊三的时候，你把灵韵全灌进去。别想着净化，改成堵。死堵。”
沈砚看了他三息。
然后点了头。
云忘忧没回头，双手抱紧签筒，淡金灵韵沿着桃木纹路烧得发亮。
“一。”
地底震动停了半拍。
“二。”
三团凝体同时收缩，浊气往裂缝方向回流。
“三！”
沈砚的铁剑劈下去，剑阵灵力如铁幕合拢，将三团凝体硬生生推入裂缝口。
云忘忧的灵韵倾泻而下。
签筒金光暴涨，一百零八支签在筒内齐齐震颤，灵韵化作一道金色光幕，盖在裂缝上方。
浊气撞金幕，滋滋冒烟，翻涌挣扎，被压着一寸一寸推回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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