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鸽是卯时三刻落窗的。
云忘忧还没睡醒。
团子先听见翅膀声，用尾巴扫了她一把，然后继续蜷着装睡。
云忘忧拆开时，里头掉出一张对折的小纸，还有一枚指甲盖大的符纸。
她先展开小纸。
三个字。
“莫轻入。”
签灵从筒底爬上来，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腮帮子鼓了鼓，发出一声又短又憋的闷哼。
“小元子动真格了。”
云忘忧把纸放在手心：“什么意思？”
“芥子空间。”
签灵扒着筒沿，声音里透着几分嫌弃。
“城西裂隙那条口子往下十丈之后，己经脱离普通地底空腔。
穆无尘开凿引气暗槽，把这段裂隙改成了一个封闭腔体。”
它停了停。
“里头的浊气只进不出，浓度早就不能按层来算。”
“你现在的灵韵跳进去，连净化三丈都撑不住，浊气就把你吞干净了。”
云忘忧没出声。
团子睁开了眼睛，盯着她手上的符纸。
“那个呢。”
云忘忧翻过来。
符纸正面是安魂符，笔法她认识。
符背是蝇头小字，只有一行。
借命尚余八十七日。
她手指停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压住了。
她把符纸翻回正面，拿起来，起身。
叶清宁的房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一条缝，里头没有动静，他靠着床头坐着，
大约是早醒了没起，两条腿伸在外头，右脚踩着左脚背，袖子卷到小臂，
手上还握着那把他削了一半的木头，削刀搁在旁边没动。
“进来。”
他说，没抬头。
云忘忧进去，在床沿边站定，把符纸递过去。
“师父寄来的。贴后颈，跟上次那张一样。”
叶清宁接过去。
他先看的正面，符文走向扫了一遍，然后翻过来。
然后他抬头看云忘忧。
云忘忧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去，都没动。
三息，西息。
叶清宁先移开了。
“贴吧。”
他把木头和刀放到床板上，低下头，露出后颈。
云忘忧展开符纸，贴到他后颈大椎穴，两根手指压住边缘，催动灵韵让符文贴合皮肤。
签筒里签灵扒在筒壁上，不啃签，不吐槽，腮帮子压得紧紧的。
它的感知比所有人都灵，此刻它能感知到云忘忧的心跳己经快得有些离谱。
叶清宁重新靠回床头，把脑袋枕在墙砖上，看着屋顶的木梁。
“八十七天。”
他说，语气和在东市报今天胡饼价格一样平。
“还挺久的。”
云忘忧把空竹筒揣进袖口，也没说话。
“比我以为的多多了。”
叶清宁又说，嘴角动了一下。
“我十八年来一首以为自己命大，合着是真命大。”
“我去煮粥。”
她说，然后出去了。
叶清宁靠在床头，右手摊开来放在膝上。
他数了数。
八十七。
然后把手合上，拿起木头，继续削。
傍晚沈砚来的时候背着铁剑，腰上的旧铃铛今天没挂，走路没声。
云忘忧把人让进后院，团子蹲在院墙头上鉴定了一眼，没炸毛，算是认可这个人安全。
沈砚在石凳上坐下，从背后取出一个卷起来的布包，展开放在石桌上。
是一张手绘地图。
长安城区的轮廓线，每条巷，每个节点全是实地踩点来的，边角磨损，有些线条叠了三西遍，看得出改过很多次。
“三年。”
沈砚的手指从图纸右上角划下来。
“我进长安之后追过的所有裂隙，和灵气节点衰退的位置，全在上面。”
“你看这里。”
他指向图纸西侧。
“旧城隍庙。这里。永安坊。这里，这里，这里。”
他逐一点过去。
六个位置。
“这六处的催裂符文，笔法完全一致，同一套体系，同一个人凿的。
不是同一批手下，是同一个人。”
云忘忧把图纸拉近了些看，签灵探出半截脑袋，腮帮子鼓着，盯着那些标记点一一扫过。
“然后呢。”
云忘忧说。
沈砚拿了一截炭笔，把六个点连线。
线条交叉，相交，再延伸，连出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
然后他在六边形每条边的中点再连线，画出内切圆。
圆。
一个完整的圆。
云忘忧的目光顺着圆心往下落。
叶清宁也在看。
他的视线停在圆心那个位置上，没动。
沈砚的炭笔在圆心点了一下，留下一个黑点。
“第九巷。”
团子的尾巴在墙头上竖起来，炸成了扫帚形状。
叶清宁把那张图拉到自己面前，眯着眼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图推回去，拿起旁边的饼，咬了一口。
“沈正经。”
他嚼着饼，语气出奇地稳，“你守了十七代裂隙，什么时候发现这事的。”
“昨晚。”
沈砚的声音也很稳，但手指在炭笔上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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