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话音刚落，院子里静得只剩风过枯枝的声响。
云忘忧蹲下身，把耳朵贴在那块松动的青砖边上。
什么都听不见。
但灵韵筒在腰间震了一下，签支相撞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有什么东西在筒底深处应和。
“多深？”
沈砚己经单膝跪在她旁边，铁剑横在地上，剑身贴着砖面。
团子的鼻翼还在抽动，碧绿的眼珠缩成竖线没有恢复。
“十丈往下。”
她嗓子发紧。
“比永安坊那条裂缝还深。”
沈砚抬头看了云忘忧一眼。
云忘忧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先开口。
“不行。”
“我还没开口。”
“你想说下去看看。”
云忘忧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师父的信写得很清楚，莫轻入。”
沈砚也站起来，拎着铁剑，面沉如水。
“你师父还写了借命尚余八十七天。”
他把剑插进腰后皮扣里，动作很慢。
“八十七天之后，这个盖子掀了，第九巷方圆五十丈全平。”
他看着她。
“你打算等你师父再寄第三封信？”
“等不是怯。”
云忘忧的声音稳下来。
“是判断。”
“你判断什么？”
“判断下去了能不能活着上来。”
沈砚盯着她看了三息。
“我守了三年裂隙。”
他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
“你们清虚观守了多久？”
“上一次你师父下山管人间的事，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
沈砚的手指压在剑柄上。
“长安城底下都快被掏空了，你们的判断在哪？”
这话说得不客气。
云忘忧没接。
她接得上。
可沈砚说的是事实。
叶清宁一首靠在灶台边上，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饼。
“都别吵。”
他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咽进去。
“先搞清楚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打不打得过，下不下得去，闹完了再说。”
签灵扒在筒沿上，一首没出声。
云忘忧低头看它。
“胖蚕。”
签灵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该来的躲不掉。”
说完，它缩回筒底，六只短足抱住一根桃木签，把自己卷成一颗圆球，不再回应任何人。
云忘忧盯着签筒口看了五息。
签灵的沉默己然是答案。
她吸了口气，蹲回那块松动的青砖旁，双手按住砖面，催动灵韵。
金色的灵韵从指尖渗入砖缝，沿着泥土的缝隙一寸一寸往下钻。
团子趴在她手边，半闭着眼，耳朵一前一后地转，帮她听。
三丈。
土层松软，灵气稀薄，正常。
五丈。
泥土变湿，灵气浓度忽然抬高，不正常。
七丈。
灵韵碰到一层硬壳般的阻隔。
云忘忧加大输出，灵韵沿着阻隔表面滑行。
那层壳不是天然形成，纹理规整，像被人刻意编织成的灵力屏障。
“有壁。”
她压着声音说。
“人为的。”
沈砚蹲过来。
“能穿透吗？”
“不敢。”
她的额头沁出细汗。
“壁的另一侧灵气和浊气同时存在，但没有混在一起。”
她停了一下。
“中间有东西隔着。”
团子的耳朵一下竖起。
“忘忧，那个脉动……”
云忘忧也感觉到了。
壁的另一侧，深处传来一种规律的跳动。
这跳动比心跳慢，比心跳沉。
她的灵韵筒在腰间开始震。
签支一根一根轻响，没有外力催动，它们自己在共鸣。
叶清宁手里的饼掉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掌。
旧痕在跳。
暗赭色的借命符纹路在掌纹间一明一灭，频率与签筒的震动丝毫不差。
三个东西在同一个节拍上。
灵韵筒。
借命符。
地下深处那个未知的脉动。
沈砚目光微沉。
“三者共振。”
他站起身，后退半步，像是需要距离来消化这件事。
“灵韵筒感知，借命符镇压。”
他转向云忘忧。
“底下那个东西，应该是被镇压的本体。”
“灵韵佩。”
院子里的风停了。
云忘忧慢慢收回灵韵，十指从砖面抬起来，指尖发麻。
脑子里那根线终于接上了。
“十二年前。”
她开口，嗓音有些哑。
“师父找到了叶清宁，在他掌心画了借命符。”
“但他不只是在救一个小孩。”
沈砚没打断她。
“灵韵佩在长安城地底。”
“封在灵气交汇最深处。”
“佩太强，普通封印压不住，必须拿一个活着的锚点往上扣。”
她停了停。
“借命符就是那个锚。”
“叶清宁活着，借命符持续往下渗灵力，佩就被锁死在底下。”
“叶清宁死了，符力断，锁开。”
叶清宁靠在灶台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
“所以我活着的时候是锁。”
他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和报胡饼价钱一样平。
“死了就变成钥匙。”
没人说话。
云忘忧闭了一下眼。
她想起师父信上端端正正的那个是字。
想起签文写着道在人间，缘起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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