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匍匐在地，两点暗红幽光死死凝望着叶清宁。
叶清宁僵立原地，右手掌心阵阵发烫，突突地跳动着。
那股灼热顺着掌心符文，沿着腕脉一路向上窜，灼得人发疼：
“我在东市被追了十八年，被人跪还是头一回。”
团子毛炸着，压低声音：
“别动。它在认主。”
“认什么主？我又不是它祖宗。”
话没说完，那团浓烟忽地抽搐了一下。
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剧烈闪烁，从顺服变成了混乱，像一盏灯被人拼命摇晃。
邪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涨大了一倍，灰黑色的浊气卷着砂石碎屑向西面八方冲开。
团子尖叫：
“暴走了！”
云忘忧右手掐诀，左手一拍签筒。
灵韵筒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弧，在她和叶清宁面前撑开一面半透明的签文护盾。
浊气浪头拍在护盾上，金光剧烈抖动，碎屑噼里啪啦打在光面上。
“挡住了。”
签灵胖蚕的声音从筒底传出来，不慌不忙：
“挡住了，但你这灵韵撑不了多久。
这邪祟吃着灵气节点的浊气长大，你拿基础术法硬扛，三十息封顶。”
邪祟撞了第二下。
护盾裂了条缝。
二十息。
云忘忧咬紧牙，灵韵输出加到最大，手背上青筋隐现，额头冒汗。
叶清宁在护盾后面看着她抖得发颤的手腕，肩头悄然绷紧。
邪祟第三次撞过来，又被弹回去，绕着他们转了半圈。
它没有再冲。
它的两个暗红光点转了转，越过护盾，越过云忘忧，又落在叶清宁的右手上。
然后扑了过来。
这回目标越过云忘忧，首指叶清宁。
叶清宁侧身一闪，邪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墙上撞出一个坑。
它晃了晃，调头，又朝他扑。
“它冲着你来的！”
云忘忧喊。
“我看出来了！”
叶清宁一边躲一边骂：
“眼瞎是不是，满巷子就我最好欺负是吧。”
他往左一滑，邪祟扑空，一头撞进柴火垛。
碎柴飞了满天。
叶清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木屑，脑子飞速转着。
它每次暴走之后都会停一下。
每次停住的时候，那两个光点都会往他掌心的方向瞟。
它盯上的，正是他掌心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借命符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灰光，和那块黑色石牌上的符文形状不同，那股冷意却一模一样。
“道姑！”
他喊。
云忘忧正维持着护盾往前冲，想拦住邪祟。
“别拦它，拦不住。它冲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手上这道符。”
他举起右手掌心亮给她看。
“石牌上的符和我掌心的符是一套的。这东西在找同类。”
云忘忧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我把它引到树根那边去。”
叶清宁己经往古槐方向退。
“你趁它扑我的时候，把树根底下剩的石牌碎片全拔干净。
源头断了，它就散了。”
“太危险了，你一个凡人……”
“我在东市被三个人追过三条街，还翻了两堵墙。”
他咧嘴一笑，
“一坨烟我还跑不过？”
他没等她答应，转身就跑。
右手掌心摊开，冲着邪祟晃了晃。
“喂，看这边。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邪祟的两个光点锁定他掌心，嘶鸣一声，扑了过去。
叶清宁撒腿就跑。
东市泥鳅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三步一拐，五步一闪，在窄巷里跑出了蛇形走位。
邪祟扑一次空，再扑一次空，被柱子磕了一下，浊气溅了一墙。
云忘忧收了护盾，全部灵韵灌入双腿，往古槐冲。
团子趴在她肩头充当预警雷达：
“左边三步有碎砖，右边树根冒出来了！”
树根。
古槐的根系从地面拱起来，盘根错节，最粗的一条正横在她脚前。
和她的道袍下摆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两寸。
右脚踩上树根，左脚绊进道袍下摆，整个人往前栽。
但她摔了一千多次。
身体比脑子先动。
她没伸手撑地，顺着前冲的劲往下一滚。
肩膀着地，翻了半圈，右手在翻滚的瞬间精准探进树根裂缝。
指尖抓住了什么。
硬的，冰凉的，扎手。
她攥紧，一把拽出来。
一截残碎的黑色石牌从泥土中被拔出，裂缝里的灰黑色浊气瞬间断流，像被掐断的水管。
巷尾，扑向叶清宁的邪祟停在半空。
它的身形剧烈颤抖，浊气从内部开始溃散，像一团被戳破的棉絮，一缕一缕地剥落。
两个暗红光点慢慢黯淡下去。
最后一声低鸣，比之前更轻，更短。
然后，它逐渐消散了。
浊气化成灰烟，被夜风吹散在巷子里，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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