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叶清宁被叶孟氏支出去买葱。
“昨天用完了，你去西街张屠户旁边那家，他家的葱叶子最厚。”
“买个葱要跑西街？”
“顺路把欠王家豆腐摊的三文钱还了，再拐去李婆婆那取我补好的鞋底。”
叶清宁嘴里叼着半截柴火棍，拎着布兜出了门，嘟囔了一句
“这哪是买葱，分明是跑腿接力赛”。
院门关上的声响刚落，云忘忧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团子的耳朵竖得笔首。
“你要去看？”
云忘忧没回答，走到里屋门口停住。
她看着那张旧木榻，想起三天前的夜里，团子说过的话。
“榻底下有灵气波动，很弱，跟没有差不多。”
她犹豫了两息。
签灵在筒里翻了个身，催促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看就看，磨蹭什么。本蚕先声明，发现什么跟我无关。”
云忘忧蹲下身，拍了拍团子的脑袋。
“你钻进去看看。”
巴掌大的白狐一甩尾巴，无声钻进了榻底的黑暗里。
两息后传来闷声：
“有东西。布包着的，塞在最里面的墙角，沾了很多灰。”
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团子叼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退了出来。
布包不大，用粗麻绳扎着，绳结打得很紧，是那种不打算经常打开的扎法。
云忘忧解开绳结。
布包里两样东西。
一块旧道袍的碎片，洗得发白，边角磨烂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布料上残留着一种隐约可辨的纹路，云纹。
还有一张对折了两次的黄纸。
云忘忧展开黄纸的时候，手指碰到纸面，指尖一麻。
灵气。
不是普通散修水平的灵气残留。
她画过上千张符纸，辨灵气品级是基本功。
师父画的借命符什么水准，大师姐的冰灵符什么水准，她一摸就知道。
这张黄纸上的灵气残留，品级至少和大师姐持平。
甚至更高。
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笔画舒展，收笔干脆，每一道转折都带着一种很稳的气韵。
符文的构型和叶清宁掌心的借命符如出一辙，但更完整，更精细，像是全本与残卷的区别。
云忘忧屏住呼吸。
“签灵。”
她把黄纸凑到签筒口。
“你看看。”
签灵探出半截脑袋，圆滚滚的眼珠盯着黄纸上的符文。
一息。
三息。
六息。
过了许久，连团子都歪起了脑袋。
然后签灵缩回签筒深处，语气被桃木壁闷住，辨不清喜怒。
“这笔法我认识。”
说完，再无下文。
“谁的？”
云忘忧追问。
签灵把自己蜷成蚕茧状，堵在签筒内壁的缝隙里，一声不吭。
团子在旁边跺爪子：
“胖蚕，你每次都说一半藏一半，能不能痛快点！”
“爱看不看，本蚕不是活字典。”
闷声闷气，挤出这一句，再问就是均匀的呼吸声。
云忘忧捏着黄纸，心里飞速翻着师父教过的符文谱系。
借命符本就是上古秘术，能画出这种品级的人，整个清虚观翻遍符谱也凑不出几个。
院门响了。
一声，很轻，但团子的耳朵己经转向门口。
云忘忧还没来得及把黄纸放回布包。
叶清宁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拎着一捆葱，布兜里鼓囊囊塞着鞋底和豆腐。
他的目光落在云忘忧手里的黄纸上。
脚步停在门槛边。
葱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滚了两滚。
云忘忧张了张嘴，想解释。
“你翻我的东西。”
叶清宁语调压得很低，但没有发火。
他三步走过来，把黄纸从她手里抽走。
动作不粗暴，但很坚决。
“这是我爹留下的遗物。”
他把黄纸折好，塞进怀里。
“跟你无关。”
云忘忧站在原地。
叶清宁扫了一眼地上散开的布包和那块旧道袍碎片，
弯腰捡起来，重新用粗麻绳扎紧，塞回了榻底最深的角落。
团子识趣地蹲在窗台上没动。
签筒里安静得像没有活物。
整个屋子只剩叶孟氏在灶房剁馅儿的咚咚声。
沉默了十几息。
叶清宁首起腰，没看她，嗓音又低了些。
“别动我那榻底下的东西。”
说完，他拎起地上的葱和布兜，转身出了里屋。
脚步很快。
叶孟氏在灶房门口探头：“清宁，葱买回来了？”
“嗯。”
“脸怎么拉这么长？”
“没有。”
叶孟氏看了一眼里屋方向，精明的目光转了转，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姑娘，喝口汤。”
她把碗塞进云忘忧手里，在她身边坐下。
“清宁那孩子，有些事犟起来九头牛拉不回。
他爹走得早，留下的东西他看得比命重。”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云忘忧的手背。
“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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