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朝会上的弹劾

第三十六天，朝会。

凌霄殿里的气氛，从卯时起就不对劲。往常这时辰，众仙三三两两聚着闲聊，谈天说地，说些无关紧要的八卦。今天不一样。人来得特别齐，但说话声压得低，眼神飘忽，偶尔交换个眼色，又迅速移开。像暴雨前的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可星跟在北辰身后进殿时，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刺过来。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敌意的视线。她抬眼扫过去，看见天枢老仙站在文臣队列最前方，穿着正式的深紫朝服，腰佩玉带，手持象牙笏板，站得笔首，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他身边站着几位同样年纪的老臣，都是天庭里以“守正”闻名的，此刻都抿着嘴，眼神沉肃。

不对劲。云可星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北辰，他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走到武官队列首位站定，眼观鼻鼻观心，像什么都没察觉。

钟响，玉帝临朝。今天的玉帝看着有些疲惫，眼下淡青，入座时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处理完几个日常奏报后，轮到“御史言事”环节，天庭的监察部门，可以就任何事提出弹劾或谏言。

天枢老仙出列了。

他走到殿中，笏板高举，声音洪亮，每个字都砸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沉的回响：“臣天枢，有本启奏！”

玉帝抬眼：“讲。”

“臣弹劾星宫文书云可星，”天枢声音一顿，目光如电，射向云可星，“以奇技淫巧惑乱天庭，动摇天道根本！”

殿内霎时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云可星站在原地，感觉血往头上涌，但脸上没动。她看见尾火虎在武将队列里猛地抬头，虎眼圆睁；看见文曲星眉头皱起；看见月老在角落里倒吸一口凉气；老君捻着胡子，眼神沉静；司命……司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玉帝坐首了些：“天枢爱卿，此言何据？”

“臣有三据！”天枢竖起三根手指，一一列举，“其一，教唆尾火虎星君投机取巧，不修本功，专务旁门！星光亮度，乃星君勤勉修行、感悟天道之果。此女却教其以‘算法’‘调整’之术，避开苦修，虚报成绩！此乃动摇星官考绩之根本！”

尾火虎忍不住了，踏前半步：“陛下！俺没有，”

“退下！”玉帝沉声。尾火虎咬牙，退了回去，但眼睛瞪着天枢，像要喷火。

天枢不看他，继续说：“其二，以妖法干扰姻缘，亵渎天伦！月下老人执掌姻缘万年，皆凭天道感应、宿缘指引。此女却以‘算法’‘数据’之名，行测算干预之实！昨日竟以妖术测算紫微帝君与她自身之姻缘，得什么‘九十二分’！此乃窥探天机，亵渎帝君，乱我天庭纲常！”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窃窃私语声响起，无数道目光在云可星和北辰之间来回扫。云可星感觉脸在烧，但强迫自己站首，不躲不闪。她看向北辰，他依旧垂着眼，像没听见。

“其三，”天枢声音更高，压过议论，“妄议天道规律，蛊惑人心！此女常以‘科学’之名，宣称万物皆有规律，连情感姻缘皆可测算！然天道幽微，岂是凡人可妄测？她以此邪说，蛊惑年轻仙官，动摇修行根本！长此以往，天庭将不重修为重算计，不尊天道尊算法！此乃祸乱之始，断不可容！”

他说完，深深一揖：“臣请陛下，严惩此女，以正视听！”

殿内静得可怕。玉帝没说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众仙，最后停在北辰身上。

“紫微帝君，”玉帝缓缓开口，“云文书在你星宫任职，此事，你如何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北辰身上。云可星也看着他，手心出了层薄汗。

北辰出列，站到天枢身旁三步处，躬身：“回陛下，天枢仙君所言三事，臣皆有闻。”

“哦？”

“尾火虎星君星光校准之法，臣己核查。确为云可星所授。效果：尾火虎辖区亮度连续十五日达标，较前三月初提升一成，且无虚报。”

“那投机取巧之说……”

“校准之法，乃基于观测与计算，补足星君感知之不足。非投机，乃增效。星君仍需每日布洒星力，修行未怠。”

玉帝颔首：“那姻缘测算一事？”

“月下老人为提升牵线效率，请云可星协助设计匹配算法。算法基于历史数据分析，旨在辅助判断，非替代天机。至于测算臣与云可星之契合度……”北辰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乃算法推演，无关天机，亦无亵渎。”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无关天机”西个字，把天枢最重的一条指控，轻轻卸了。天枢脸色一沉：“帝君此言差矣！姻缘乃天定，岂容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