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缓步走出寝宫时,康斯坦丁·瓦尔多与珍提亚·科勒已然躬身行礼。
瓦尔多一身金甲如烈日凝铸,身姿挺拔如枪;珍提亚周身则萦绕着无声的灵能静默,两人作为禁军与寂静修女之首,目光本能地牢牢聚焦在帝皇身上,分毫不敢偏移。
帝皇身侧,站着另一具小小的禁军甲胄。
可诡异的事情就此发生——两人明明视线扫过,意识却极其自然地将那道身影略了过去。
不是看不见,而是下意识觉得不重要。
就像看到一块地砖、一片甲叶碎屑、一个无关紧要的侍仆,连让大脑多停留一瞬的价值都没有。
感知被轻柔而坚定地扭曲了。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盖住了思维,让他们完全不会去好奇、不会去在意、甚至不会去记住这具禁军的存在。
瓦尔多微微垂首,语气沉稳:“陛下,舰队已在轨道待命。”
珍提亚·科勒亦轻声禀报道:“静默部队就绪,可随时压制任何灵能异动。”
两人语气如常,礼数周全,全程没有一丝异样。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完全忽略了帝皇身边,那个穿着禁军甲、站姿一丝不苟的孩童。
“嗯,走吧。别让我们的功臣等急了。路上再想想,该给他们怎样的奖赏。”
帝皇迈步前行,瓦尔多与珍提亚·科勒面色如常地左右紧随,一言不发。
今日马卡多并未随行——帝皇一旦离开泰拉,便必须由他留守坐镇,维系中枢运转。
走在帝皇身侧、裹在禁军甲里的阿尔法瑞斯,心里却悄悄泛起一阵酸涩的别扭。
他莫名觉得,父亲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一道稚嫩却带着执拗的灵能传音,直接响在帝皇心底:“父亲,您为什么要特意给他们奖赏?您亲自亲临战场,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荣耀了。”
帝皇淡淡反问,同样以灵能回应:“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阿尔法瑞斯的小身子绷得笔直,语气里已经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笃定,“您如此伟大、如此崇高、如此强大。无论您是赏是罚,或是视而不见,他们都该坦然接受,不敢有半分怨言。”
才在帝皇身边待了短短几天,这位原体与生俱来的骄傲,便已朝着狂热的方向倾斜。
帝皇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不,你错了。你脑海中天生印刻的知识,只告诉你‘是什么’,却没教你‘为什么’。你空有万千学识,却还未真正融会贯通。”
他顿了顿,道出权力最根本的原则:“任何一个组织想要存续,都必须赏罚分明,功过明确。权力从来不是源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单方面威压,而是源于底层之人的托付与信赖。帝国之所以能建立,正是如此。”
“荣耀也是一样。战争说到底,终究是杀戮。没有目的、没有意义的杀戮,只是野兽,是疯犬,甚至连野兽都不如。所以才有了荣耀。当战士挺身而出,斩杀侵害之人,守护民众,给予他们最高的嘉奖,他们心中才会生出真正的归属感与满足感。”
“这不是施舍,这是维系一切的根基。”
“你现在还太稚嫩了,等再学习一段时间,我便让你去到马卡多身边。届时,你的第二十军团,也会正式归还于你。”帝皇如是说道。
“嗯,我知道了,父亲。”阿尔法瑞斯点了点头,小小的甲胄跟着轻轻一动。
可他心底深处那份难以掩饰的轻视,依旧没有丝毫消减。
他本就天生强大,生而知之。
人类数万年的知识、历史、智慧与隐秘,早已深深刻印在他的灵魂与脑海之中。
便如古泰拉传说里那些天生神圣的存在一般,无需学习,已然全知。
强悍到极致的体魄,浩瀚无边的学识,让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浅薄。
如此与生俱来的优越,自然而然,便孕育出了深入骨髓的傲慢。
帝皇自然察觉到了幼子心底翻涌的情绪,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轻易便能看透阿尔法瑞斯藏在乖巧表象下的傲慢。
或者说这是原体,所有原体都有的傲慢。
他没有立刻斥责,只是缓步走在通往星舰的甬道上,鎏金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合金地面,周身的禁军卫士分列两侧,步伐整齐划一,连甲胄碰撞的声响都分毫不差。
康斯坦丁·瓦尔多护在左侧,周身气场沉稳如岳,始终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帝皇安危上;珍提亚·科勒带领寂静修女紧随右侧,无声的静默力场笼罩四周,杜绝一切灵能窥探与异动,两人依旧对身旁那道迷你禁军身影毫无察觉,仿佛那只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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