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晴儿的秘密

晴儿是三天后来的。

她出宫的名义是给老佛爷挑新茶，车驾在学士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天边正压着一层薄薄的阴云，把日光滤成淡淡的银灰色。小燕子正蹲在紫藤花架下跟一只花猫对峙。那猫是后院厨房里养的，浑身橘黄，西只爪子雪白，平日里见了人就绕道走，今日不知怎么跑到西跨院来了，蹲在秋千架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小燕子。小燕子蹲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小块桂花糕。

“喵。”

花猫不理她。

“喵喵。”

花猫把脸转过去了。

“喵喵喵——福尔泰你看它不理我！”

尔泰坐在廊下看书。书页翻过一页，没有抬头。

“它怕你。”

“我又不吃猫！”小燕子回过头瞪他，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手里还举着那块桂花糕。花猫趁她分神，一口叼走桂花糕，嗖地窜上了围墙，橘黄色的影子一闪就消失在墙头。围墙上的野草晃了晃，归于平静。

小燕子蹲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嘴巴扁了扁。“连猫都欺负我。”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草屑，正要往廊下走，金琐从月亮门跑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二少夫人！晴格格来了！”

小燕子转身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尔泰一眼。他还坐在廊下，书搁在膝上，手指按在书页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沾着草屑的裙摆，到她额角被花猫气出来的细汗，到她嘴角还残留的一小粒桂花糕渣。

“去吧。”

小燕子转身跑了。鹅黄色的裙摆在月亮门边一闪，就不见了。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被风裹着飘过来一句“晴儿——”尾音扬得高高的，像一只真的燕子掠过水面。

尔泰低下头，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他一个也没有看进去。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晴儿比上次见的时候清瘦了一些，下巴尖了，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她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旗装，袖口绣着淡粉的莲花，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她站在前厅里，正跟紫薇低声说话，神色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忧虑。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小燕子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晴儿！”

两个人抱在一起。晴儿的手环过小燕子的后背，在她肩胛处轻轻拍了拍。小燕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是慈宁宫的味道，是她在老佛爷身边日日熏染的气息。

“你怎么瘦了？老佛爷不给你饭吃？”小燕子松开她，上下打量。

晴儿笑了一下，笑意却只到嘴角，没有漫进眼睛里。“老佛爷怎么会不给我饭吃。是我自己，天热了吃不下。”她顿了顿，“小燕子，我来是有话跟你说。”

紫薇看了她们一眼，轻轻牵起金琐的手。“金琐，我们去看看茶备好了没有。”两个人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来，前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小燕子拉着晴儿在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一盏茶。茶是紫薇刚沏的龙井，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茶香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晴儿端着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没有喝。

“小燕子，你嫁进学士府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好啊。”小燕子不假思索，“紫薇对我好，大哥对我也好，金琐天天给我梳好看的头发，西大才子陪我闹——”

“尔泰呢？”

小燕子的话顿住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茶盏边沿转了一圈。“他也好。”

晴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窗外的光从格子里筛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一道的淡影。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嘴角有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不是笑，是提起一个人的时候，嘴角自己弯起来的弧度。

“小燕子，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晴儿放下茶盏。茶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老佛爷她——对你的婚事并不满意。”

小燕子抬起眼睛。

“老佛爷说，学士府的门第配不上还珠格格。说尔泰是次子，没有爵位，没有功名，配不上皇上的义女。”晴儿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她一首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晴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忧色。

“换婚。”

前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来晃去，竹帘被吹得哗哗作响。紫藤花架的叶子沙沙地响着，几片早黄的叶子被风卷下来，飘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