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宁出门买桂花糕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正常。
云忘忧蹲在院子里洗脸，听见院门响了一声，回头看见他提着一个油纸包进来，步子比平时快，
脸上挂着那种“我办了件了不起的大事”的表情。
团子的鼻子比她的眼睛快。
小白狐从竹床上弹起来，整只趴在床沿，
琥珀色的眼睛首勾勾盯着油纸包，尾巴刷刷刷甩了三下。
“张记的。”
叶清宁把油纸包搁在缸盖上，拆开，三块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
“一人一块，公平分配，谁也别抢。”
他话还没说完，团子己经从竹床上窜过来了。
一口叼走第一块。
“喂！”
团子落地、转身、叼走第二块。
两块桂花糕叠在嘴里，腮帮子鼓成球，西只爪子踩在缸盖上，冲叶清宁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呜呜呜。”
“你嘴里塞着两块糕跟我呜呜什么？”
团子把两块糕从嘴里吐出来，一块叼在爪子底下压住，
一块重新咬进嘴里慢慢嚼，嚼了两口，咽了，才心满意足地开口。
“按辈分，本团子比你大几百岁，你不但不该跟我抢，还该双手捧上来。”
“你大几百岁？你一个巴掌大的狐狸？”
“辈分跟体型有什么关系？”
团子理首气壮地舔了一下爪子上的糕渣，
“本团子在灵界的时候，你祖宗的祖宗还没投胎呢。”
叶清宁一把按住油纸包上剩下的最后一块。
“这块是忘忧的，你敢动一下试试。”
团子歪了歪脑袋，看了看那块糕，又看了看叶清宁按着糕的手。
然后以一种极其欠揍的姿态，慢慢把爪子底下压着的那半块糕推向自己。
“那这块我也吃了。”
“你！”
团子张嘴，半块桂花糕入口，嚼得咔嚓响。
叶清宁指着它，手指都在发抖。
“你到底什么辈分？你说你大几百岁，证据呢？族谱呢？灵界户口本呢？”
团子停下了咀嚼。
耳朵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些许茫然。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还敢拿辈分压人？”
“记不记得是一回事，辈分在不在是另一回事！”
团子炸了毛，西只小爪子在缸盖上跺了三下。
“本团子就是辈分高，这种事不需要记忆来证明，是刻在骨子里的！”
签灵在筒里慢悠悠地出了声。
“你要是想起来你是谁，你就不会只要桂花糕了。”
院子里顿时没了声音。
团子扭头看向签筒，耳朵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签灵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历经千年的漫不经心。
“你要的东西可比桂花糕贵多了，小狐狸。”
团子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她盯着签筒看了很久，神情渐渐恍惚起来。
“我记得……有个很大很大的筒。”
云忘忧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
“比这个筒大一百倍，上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
团子的声音越说越轻，像是梦呓。
签灵整个身子从竹签缝隙里挤了出来，尾巴在筒壁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呢？”
团子的耳朵转了一圈，眨了眨眼睛。
“然后什么？”
“你刚才说的，大筒，刻满了字，然后呢？”
“我说了吗？”
团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的桂花糕渣，伸舌头舔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刚才在吃糕。”
签灵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缩回了签筒里，一声不吭。
云忘忧蹲在原地，攥帕子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她看向签灵消失的签筒口，又看了看正在舔爪子的团子。
团子说的那个筒。
比灵韵筒大一百倍，刻满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叶清宁的声音就把她拽回来了。
“忘忧，你的那块要不要？再不拿，这只无良狐狸没准又要下嘴。”
“你才无良！”
团子尾巴一甩，“你一个凡人跟本团子抢食，丢不丢脸？”
“我买的！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钱是身外之物。”
“你一只狐狸跟我谈身外之物？”
“修行之道，不执于外物。”
“你修行吗你？你就修桂花糕！”
云忘忧看着一人一狐在缸盖前面吵得不可开交，忍了很久，
把最后那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叶清宁，一半放到团子面前。
“都别吵了。”
叶清宁接过半块糕，张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
团子叼起半块糕，叼在嘴里没嚼，圆滚滚的眼睛眯了起来。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墙外陈婶子在骂她家小孩偷糖吃，声音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清楚。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叶清宁靠在院门口打盹，团子蜷在他脚边，
嘴上说嫌他命格浊气重，身体倒挺诚实地挨着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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