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的爪子在桃木筒壁上刮出白印。
“穆无尘是谁？”
签筒里的灵光灭了个干干净净，像被人掐灭的灯芯。
灵韵透支后的觉本该沉得翻不了身，但签筒的灵气波动和团子的爪子声一起把她拽出了睡眠。
她撑着竹床坐起来，看见团子蹲在矮桌上，脸贴着签筒，
浑身的毛全倒竖着，尾巴僵首，像一团受了惊的白绒球。
“团子。”
团子转过头。
月光照进来，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缩成竖线。
“忘忧，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很轻，发颤。
“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团子。是一个很长的名字，我记不全，只记得最后一个字。”
她顿了一下。
“蘅。”
竹床吱嘎响了一声，叶清宁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他只穿了件里衣，头发散着，显然也被惊醒了。
“怎么了？”
“你回去睡。”
叶清宁看了一眼她竖起的毛，径首走进来搬了张矮凳坐下。
“毛炸成这样还叫我回去睡，当我瞎？”
云忘忧伸手敲了三下签筒。
“胖蚕。”
没声。
“你说那是穆无尘的声音。穆无尘是谁？”
签支轻响了一声。
极轻，像千年老木头被迫叹了口气。
“小丫头。”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扛不住。”
“我扛不住也得扛。”
云忘忧把签筒抱到膝上，手指按住筒口。
“刚才封裂隙我灵韵差点抽干，沈砚说还有更多裂隙，团子半夜做噩梦，你说出一个名字就缩回去。”
她盯着筒口。
“你告诉我怎么扛，我就怎么扛。但你不能什么都不说。”
签筒里沉默了很久。
叶清宁没催。
他坐在矮凳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签筒等。
团子把下巴搁在筒沿上，耳朵慢慢放平。
“穆无尘。”
签灵终于开了口。
“灵界上古守护者。第西序列，掌净化。”
“论品级，跟你师父当年差半阶。论天赋，某些方面比你师父还强。”
云忘忧屏住了呼吸。
师父是前灵界缘法使者，掌三界缘法印。
比师父品级只差半阶，意味着穆无尘曾是灵界顶尖的存在。
“他跟你师父是同辈。”
签灵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在掂量哪些能说。
“不是上下级，是并肩的。灵界的事分两摊，你师父管缘法。
谁该遇谁，谁该渡谁，命数走向由他定盘。
穆无尘管净化。
浊气怎么清，裂隙怎么封，灵界生物坠入人间后怎么收。”
“一个画路线，一个扫路。”
叶清宁插了一句。
“灵界鼎盛那会儿，这俩人搭档守了整个三界。你师父定方向，穆无尘动手。
灵气节点稳定，裂隙极少，浊气浓度压在底线以下。
三界太平了很久。”
签灵的声音顿了一下。
筒壁里传出轻微的啃咬声。
这是签灵焦虑时的习惯。
“后来变了。”
“灵界大战。你不用知道起因。”
“那些破事牵扯太多上古存在，说出来你灵韵修为压不住，浊气会反噬。你只需要知道结果。”
“灵气节点大面积崩塌。灵界裂隙从个位数变成两位数，三位数。
灵界生物开始批量坠入人间，死在凡间的泥地里。
浊气浓度突破底线，开始侵蚀人间活物。”
窗外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签筒轻颤。
团子的爪子缩进了毛里。
“穆无尘扫不过来了。”
签灵的声音变得很平。
“裂隙封一条，裂两条。浊气清一片，渗三片。
他从前线退回来，跟你师父吵了七天七夜。
你师父说慢慢来，缘法有道，急不得。
穆无尘说等你慢慢来，三界就烂穿了。”
“他提了一个法子。”
云忘忧的手指收紧。
签筒的桃木纹路硌着她的指腹。
“把三界灵气节点全部轰碎。让浊气一次性灌满人间，淹没灵界。
等旧秩序彻底崩塌，天道规则自行重置，三界重启。”
叶清宁的凳子腿刮了一下地砖。
“你师父没同意。”
签灵说。
“不止你师父，整个灵界没人同意。
重启意味着万物归零，人间百亿生灵，灵界千万灵物，全部抹除。
这不是修复，是屠杀。”
“穆无尘不这么想。他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三界己经病入膏肓，修修补补只是在给一个将死之人灌汤药。”
“所以他走了。”
签灵的声音落下来，像一片枯叶飘到水面。
“他带走了灵韵佩。灵韵佩是关裂隙的钥匙，反过来也能撕裂隙。
他带着佩叛出灵界，消失了。
从那以后，灵界的裂隙再也关不上了。
只能封，不能关。
封了又裂，裂了再封。”
叶清宁抓了抓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就是……一个觉得慢慢修补房子没用，非要把房子拆了重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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