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宁办事利索，从院子里翻出一块破木板，用烧炭的柴头写了八个大字。
清虚观正宗解签。
云忘忧探头看了一眼，觉得还算妥当。
然后叶清宁蹲下身，又加了一行。
买一送一，附赠白狐摸头。
团子的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云忘忧！管管你这个凡人！谁准他卖我的！”
“团子别急……”
“按辈分他得叫我姑奶奶！姑奶奶的头是能随便摸的吗！”
叶清宁把木牌往胡饼摊旁的柱子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
“放心，没人来摸。你这么凶，摸你还不如摸刺猬。”
团子气得蜷成一团球，滚进了签筒里，和签灵胖蚕挤在一起。
胖蚕被挤醒，骂骂咧咧：“滚出去，签筒是本蚕的地盘，不是你的狐窝。”
“不滚，我要在这里诅咒那个凡人。”
“诅咒？他命格己经黑成锅底了，你还能咒成什么？黑洞？”
两个灵物在签筒里吵成一团，竹签哗哗首响。
云忘忧把签筒抱稳，在胡饼摊旁边的石墩上坐好，把道袍下摆仔细掖进脚边。
她决定今天不摔。
至少不能在出摊第一天就摔。
叶清宁看她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撇了撇嘴。
“你这样坐着，活像庙里的泥菩萨。谁敢来找你解签？”
“那应该怎么做？”
“看我的。”
叶清宁一个箭步蹿到街中央，双手往腰上一卡，中气十足地亮开了嗓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青玄山清虚观正宗传人，当场解签，灵验无比！”
他抬手往木牌上一拍。
“上上签包您发财，下下签帮您化灾！不灵不要钱，灵了随心给！”
云忘忧的脸当场就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竹签，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签筒里。
签灵在筒里闷声开口：
“本蚕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卖胡饼的调子吆喝解签。
清虚观的脸，碎得渣都不剩了。”
偏偏叶清宁还没吆喝够，又补了一嗓子：
“限时特惠！前三名免费！解不准，倒贴您一个胡饼！”
东市的街坊们纷纷探头，指指点点。
“那不是叶家小子吗？改行算命了？”
“旁边那个小道姑是谁？穿得怪好看的。”
“来来来，让我看看。”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牵着空绳子的老农。
老农满脸愁苦，手里攥着根麻绳，绳子另一头空荡荡的。
“道长，我家牛丢了。
三天前出去吃草，到现在没回来。
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求您给算算。”
叶清宁凑到云忘忧耳边低声说：
“赵老伯，东市外住的，就这一头牛，丢了等于天塌了。”
云忘忧收起窘迫，神情认真起来。
“赵伯，您心诚便可。想着您家牛的样子，摇签。”
她把灵韵筒递过去。
老农双手接住，闭眼念叨了几句，轻轻一摇。
一支签文弹出来，落进云忘忧掌心。
篆字浮现，只有她看得懂。
上签。
她松了口气，“签文说，所失之物未远，困于朽木之畔，东向寻之。”
老农眨巴眼：“什么意思？”
叶清宁立马接话：“往东边找，有棵老树，牛就在旁边。”
“东边？”
老农挠头，“东市往东走，不就是第七巷那一片？那边有棵老槐树……”
“走，我带你去。”
叶清宁拍了拍手。
云忘忧起身跟上，起身的动作快了半拍，道袍下摆从脚边滑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踩到。
好的，今天目前为止，零摔。
她暗暗给自己记了一笔。
三人顺着东市的巷子往东走，穿过卖杂货的窄道，拐过一个堆满柴火的死角，第七巷就到了。
巷子安静得不正常。
东市别的巷子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第七巷却像被抽掉了声音。
巷尾立着一棵老槐树。
树冠巨大，枝干粗如水缸，按年头算少说百年以上。
可树叶稀稀拉拉，半黄半枯，树皮上遍布龟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根下，一头老牛正低头啃草。
草是半枯的，灰绿参半，牛嚼得很慢，像在啃干柴。
赵老伯一看，眼睛都亮了。
“我的牛！二花！”
他冲过去抱住牛脖子，老泪纵横。
牛哞了一声，甩了他一脸口水。
这边认牛认得热闹，云忘忧的注意力却全在那棵老槐上。
团子从签筒里探出脑袋，耳朵一竖，紧接着就压平了。
“忘忧。”
它的声音很轻。
“这棵树里面的灵气不对。”
“怎么不对？”
“像水管子被堵了。
灵气在里面淤着，出不来，散不掉，越积越浊。”
云忘忧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去探。
一只手拦在她身前。
叶清宁。
他没看她，目光盯着槐树右侧的墙根。
“别过去。”
“怎么了？”
叶清宁下巴朝墙根方向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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