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尾火虎的困境

第十天，云可星是被阿箐从一堆纸里挖出来的。

“仙子！仙子醒醒！朝会要迟了！”

云可星猛地抬头，脖子咯吱一声，她昨晚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下压着厚厚一叠纸，全是蟠桃会筹备的细化方案。烛火烧尽了，窗外的天光刚亮，还是那种掺着灰的银白。

“什么时辰了？”她哑着嗓子问。

“卯时三刻了！帝君的车己经在外面等着了！”阿箐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那身正式袍服，“您快换衣裳！”

云可星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她快速洗漱，换上衣服，头发胡乱一绾，抓起昨晚整理的几页关键要点塞进袖袋，冲出门。

北辰己经在云车旁等着了。今天他没穿朝服，是那身墨蓝常服，但依然气势迫人。见她跑来，只扫了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

车驶向凌霄殿。云可星在车里抓紧时间看昨晚写的要点，脑子里过今天可能要面对的问题。蟠桃会筹备指挥部今天要成立，各司负责人会碰头，她得主持第一次协调会，虽然名义上北辰总领，但实际活肯定是她干。

“今日朝会，有星君述职。”北辰忽然开口。

云可星从纸里抬起头：“啊？”

“二十八宿，每季一述。”北辰看着窗外，“今日轮到尾火虎。”

尾火虎。这名字有点印象，是二十八宿之一，属东方青龙七宿的最后一宿。在星图上，位置在……

“他是管哪片天区的？”她问。

“东方偏北，青龙尾端。”北辰说，“主司该区星光布洒，维持亮度。”

“星光亮度……有标准？”

“有。每季考核，持续不达标者罚。”

听起来像KPI考核。云可星点点头，继续看自己的纸，没太在意。

到凌霄殿，气氛和昨天不太一样。众仙三三两两聚着说话，声音压低，眼神不时往某个方向瞟。云可星顺着目光看去，看见殿柱旁站着个……大汉。

真的是大汉。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体阔，穿着暗红色的武将袍，但袍子有点短，手腕脚腕露一截。头发是火红色的，乱糟糟扎了个髻，插着根虎骨簪。脸是国字脸，浓眉大眼，但此刻眉毛拧着，嘴抿着，整个人散发着“我很郁闷”的气场。

应该就是尾火虎了。

钟响，上朝。玉帝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处理了几个简单议题后，轮到星君述职。

第一个是井木犴，汇报得西平八稳。第二个是鬼金羊，也没啥问题。第三个就是尾火虎。

他出列时，脚步很重，咚、咚、咚，走到殿中，抱拳行礼：“臣尾火虎，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震得殿里有回声。

玉帝点点头：“爱卿请述。”

尾火虎从怀里掏出个玉简，动作有点笨拙，差点掉地上。他稳住，注入意念，开始念：“甲辰年第二季，辖区东方偏北，青龙尾端，星光布洒……总体平稳。唯……唯亮度一项，连续三月未达基准，均值低……低零点三成。”

殿里安静了。众仙表情各异，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有面无表情的。

玉帝皱眉：“低零点三成？何故？”

“臣……臣不知。”尾火虎头更低了，“每日布洒皆尽力，星光输出也足，可……可到了下界，就是暗些。臣查了又查，没找出毛病。”

“星图记录呢？”

“在这儿。”尾火虎又掏出个玉简，侍从接过，呈给玉帝。

玉帝看了片刻，放下：“确如卿所言，持续偏低。按天规，星君失职，当罚。罚俸三年，以观后效。”

尾火虎脸白了。他猛地抬头：“陛下！臣真的尽力了！每日布洒西个时辰，不敢懈怠！可这亮度它就是上不去，臣……臣冤枉啊！”

“星图为证，何冤之有？”玉帝语气淡了。

“臣……臣……”尾火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那双虎眼睁大了，里面全是委屈和不甘，还有种“为啥就我倒霉”的茫然。

云可星站在北辰身后，看着这一幕。她想起以前实验室里，有个师兄的数据总是出问题，查了半天发现是仪器校准偏差。不是他不努力，是系统误差。

尾火虎的星光亮度，会不会也是类似情况？

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低声问北辰：“帝君，星图记录，我能看看吗？”

北辰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云可星走出队列，上前一步，躬身：“陛下，臣可否一观星图？”

殿内目光又聚过来了。玉帝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北辰，点头：“准。”

侍从将玉简递给云可星。她接过，凝神注入意念，这几天跟阿箐学基础，勉强能读取了。

星图在意识中展开。是亮度变化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亮度百分比。确实，整体趋势是偏低的，在基准线下方波动。但云可星注意到，这波动不是随机的，有规律：大约每三十天，会有个明显的谷底，然后缓慢回升，到二十天左右又有个小高峰，再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