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矫枉过正

“在古老泰拉的东方帝国，曾一度深陷危机。武将权柄过重，兵强马壮者便可自立为王，换国易主如同家常便饭，天下动荡不休。

直到宋朝建立，统治者以文官压制武官，极力收缴、抑制将军兵权，才终结了乱世循环。可这做法的副作用也极为惨烈——军力孱弱，外战屡败，国力日渐衰微。”

帝皇顿了顿，声音平静而锐利：“可你看此后的每一个朝代，即便明知其弊，依旧在学宋朝那套抑制武人的做法，因为比起缓慢的衰弱，他们更怕瞬间的崩毁。。”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马卡多身上，深邃如万古寒渊。

“我对帝国真理的强硬，对灵能与亚空间的严防死打，也是一样。

我宁可人类在理性与严苛中变得刻板、冰冷、甚至失去一部分色彩，也不愿他们在诸神的诱惑下，一步步坠入亚空间的血与疯狂之中，最终彻底泯灭。”

“衰弱尚有挽回之机。沉沦，便再无归途。”

“但吾主您知道的，或者您早已清楚，哪怕是曾经那个黄金时代，也会堕落为黑暗时代，甚至当时还有铁人、石人的辅助。”马卡多轻声道，一语点破了最残酷的现实。

帝皇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压过了整段人类历史的重量。

“是呀，我知道。”

人类之主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更像一个疲惫至今的凡人。

“理想与现实，从来都无法完全重合，更无法轻易交互。可无论怎样……人总还是要幻想一下的。”

他望向宫殿外无垠的星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遥不可及的终点。

“比如，在网道彻底建成、人类不再依赖亚空间航行之后；比如，在四大邪神被彻底击溃、亚空间不再能肆意侵蚀现世之后……到那时，我大概就能安安心心地退休了。”

说到“退休”二字，帝皇的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像是在说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梦。

马卡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低声吐槽：

“我觉得……最应该说退休这两个字的，应该是我。”

“没事，我也可以说。”帝皇一脸坦然地接话。

马卡多轻轻摇了摇头，换了个更核心的问题：

“那在您曾经的设想里，您那些基因原体儿子们，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帝皇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像是在看一件精心打造、却从未敢完全托付的作品。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会成为战帅，统领万千世界；或许有人会成为令异形闻风丧胆的战将；又或者，成为肃清一切异端与威胁的刽子手。”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笃定：“但无论如何，在我最初的预想里，他们都绝不会触碰神圣泰拉的权力核心。”

“因为在我心里，那些位置，本就该属于凡人。他们或许会犯错，会有疏漏，会不够完美、不够强大、不够神明。可正因为这样，他们才真正适合统治人类自己的帝国。”

“那您现在的想法呢？”马卡多追问。

帝皇轻轻吐出三个字，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不知道。”

马卡多猛地一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愕。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帝皇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用这么看着我。”帝皇微微侧过脸，语气淡然，“我不知道，这才是正常的。哪怕我曾窥见无数未来，哪怕我推演过亿万条路径……可这世间随便一颗石子滚落、随便一个临时的决策，都能掀起新的涟漪，彻底改写前路。”

他望向殿外深邃的黑暗，声音轻而清晰：“命运与时间，本就是这宇宙里最无法捉摸的东西。”

“而越是站得高，越是看得清楚。但越是看得清楚，越想要改变——就会因为已经知道了结局，不愿再耐心走完过程，只想仓促动手、强行扭转，最后……反而撞出一个更坏的结局。”

帝皇轻声说着，像是在总结整个人类的历史，也像是在说他自己。

大殿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

此刻，木星及其环绕的所有卫星，终于彻底归于帝国的掌控之下。

最后一缕异形灵能辉纹在冰冷的虚空里熄灭，黑亮如黑曜石的甲壳残骸铺满了要塞廊道、卫星地表与废弃空间站的每一层甲板，腥臭的黑色体液在低温中凝结成坚硬的斑块，再也没有一只无魂的战争生物能够发起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