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伤愈后的第一次牵手

尔泰能下床的那一天，京城的紫藤花落尽了。

小燕子蹲在紫藤花架下，把最后几片落花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花瓣的边缘都卷曲了，颜色从淡紫褪成了褐白，在她掌心里轻得像几片羽毛。她把花瓣举起来对着日光，阳光从花瓣的脉络间透过来，把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每一道纹路都是这一整个春天留下的痕迹。

金琐从廊下跑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二少夫人！二爷下床了！”

小燕子站起来就跑，掌心的花瓣散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在她身后打着旋儿。她跑进屋里的时候尔泰正扶着床柱站着。靛蓝色的家常袍子，没有系腰带，松松地罩在身上，衬得他的身形比受伤前清瘦了一圈。肩头的白布换过了，血迹不再渗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正正地落在她脸上。

小燕子跑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花盆底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你怎么自己站起来了？太医说至少要躺五天——金琐！金琐你快去叫太医！”

“不用。”

尔泰的声音还是不高，但己经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砂纸划过木头的沙哑。清朗了一些，像雨后溪水重新开始流动。

“躺了五天，够了。”

小燕子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他的脸色还是比从前白了一些，颧骨上的红退了，嘴唇也不再干裂得起皮，下颌的线条因为消瘦显得更加分明。她的目光落在他扶着床柱的手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用力。站起来的每一个呼吸都在用力。可他站着，稳稳地站着。

“福尔泰。”

“嗯。”

“你瘦了。”

尔泰看着她。她蹲在地上捡了半天落花，裙摆上沾着碎草屑和泥土，发髻被花架蹭歪了，一缕碎发垂在耳侧。鼻尖上有一点灰，大概是捡花的时候蹭上去的。她没有察觉，只是仰着脸看他，眉头皱着，嘴巴微微扁着。他的目光从她鼻尖那一点灰上移开。

“你也是。”

小燕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这几天确实瘦了。金琐做的饭她顿顿都吃，紫薇炖的汤她碗碗都喝，可下巴还是尖了，手腕上的红绳比从前松了一指。她不知道瘦掉的肉去了哪里，大概是变成那些守在床边的日日夜夜了。

“那正好。”她把裙摆上的草屑拍了拍，“扯平了。”

尔泰没有接话。他松开床柱，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小很慢，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试探自己的身体还听不听话。站稳了。又迈了一步，这一次比方才稳了一些，膝盖不再弯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和窗外紫藤花落地的声音叠在一起。

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伸出手，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擦了一下，拭去那一点灰。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是长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擦过她鼻尖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灰。”

小燕子的鼻尖被他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热。她仰着脸，他低着头，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光的帘幕。

“福尔泰。”

“嗯。”

“你刚才走过来，是想做什么？”

尔泰看着她。日光在他的眼睛里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试一下。”

“试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她鼻尖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握什么，又像是放开了什么。小燕子看着他的手，忽然明白了。他从床柱走到她面前，一步一步，不是在试自己的腿。是在试——他还能不能走到她身边。

她的眼眶猛地热了。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眼圈。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握过刀握过笔握过她的手，此刻微微蜷着，像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把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福尔泰，你不用试。”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目光却很亮。

“以后你想走到我身边，就叫我。我过来。”

尔泰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很小，指甲修剪得圆圆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手腕上那根红绳垂下来，碎玉碰在他手背上，凉凉的。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不是握，是放。他的手搁在她掌心里，比她的大很多，指根处的茧子贴着她掌心的纹路。他手背上的温度从她掌心蔓延开来，顺着纹路一首传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