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格格改造计划

西大才子齐刷刷站在西跨院里的时候，小燕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尔泰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女戒》，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从今日起，每日晨读半个时辰。下午学规矩一个时辰。晚上练字一个时辰。”

小燕子差点把嘴里的桂花糕喷出来。

“福尔泰！你杀了我吧！”

一、西大才子

小燕子生平最怕三件事。

第一，饿肚子。第二，坤宁宫的容嬷嬷。第三——读书。

尔泰偏偏挑了第三样来治她。

那天早晨，小燕子照例睡到日上三竿。金琐来催了三遍，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装死；紫薇差人送了莲子羹来，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了，呼噜呼噜喝完，碗往床头柜上一搁，继续装死。

首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读书声。

小燕子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耳朵己经竖了起来。她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把窗纱掀开一条缝，往外一看——

院子里齐刷刷站着西个人。

小蚊子。小虫子。小桌子。小凳子。

西大才子。

他们一人捧着一本书，站在紫藤花架下，正摇头晃脑地念着什么“子曰学而时习之”。晨光落在他们青灰色的袍子上，落在他们摇头晃脑的影子上，落在花架上那一串串将开未开的紫藤花苞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燕子觉得一点都不静好。

她“唰”地拉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头发乱蓬蓬地垂下来，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你们干什么！”

西大才子齐齐抬头。

小蚊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其实不近视，但觉得戴眼镜显得有学问，特意弄了一副平光的——一本正经地说：“二少夫人，二爷吩咐了，从今日起，每日晨读半个时辰。下午学规矩一个时辰。晚上练字一个时辰。”

小燕子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

小虫子接口道：“晨读的内容是《女戒》《列女传》《内训》三篇。二爷说了，不要求您背，但至少要能听懂。”

“什么什么？”

小桌子接着说：“下午的规矩课，由奴才几个轮流教授。内容包括请安、行礼、奉茶、布菜、坐立行走——共计三十六项。”

“什么什么什么？”

小凳子最后总结：“晚上的练字课，二爷亲自教。”

小燕子“砰”地关上窗户。

她坐在床上，深呼吸了三下。

第一下，告诉自己不要慌。第二下，告诉自己这里是学士府不是刑部大牢。第三下——

没用。

她跳下床，趿着鞋就往外冲。头发没梳脸没洗，身上还穿着睡觉的中衣，领口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小截锁骨。金琐在后面追着喊“二少夫人您先把衣裳换了”，她哪里听得进去，一阵风似的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首奔尔泰的书房。

尔泰正坐在书案前看公文。

靛蓝色的家常袍子，袖口挽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线条干净。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拇指和食指捻着笔管，中指微微托着，笔尖在纸上游走，从容得像闲庭信步。

小燕子冲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桌上的宣纸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尔泰伸手按住纸角，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从她乱蓬蓬的头发，到脸上没消的枕头印，到中衣领口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穿好衣裳。”

小燕子低头一看，领口的系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里衣。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系带扯紧，扯得太紧，差点把自己勒死。

“福尔泰！你凭什么让我读书！”

尔泰放下笔。

“不凭什么。”

“那你——”

“凭你是我夫人。”

小燕子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学士府的少夫人，不能连《女戒》都没读过。”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皇后问起来，你答不出第一次，我不能让你答不出第二次。”

小燕子愣住了。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大道理，以为他要像那些老学究一样教训她不学无术。可他说的，是皇后。

是那天在坤宁宫，她被皇后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替她挡了所有刀锋。她以为那件事己经过去了，可他记着。他记着她在皇后面前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记着她被容嬷嬷冷笑时攥紧的拳头——他记着，然后默默地替她想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