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物

第二天一早，允禾和陆子衿出发去念念妈妈的老家。

念念妈妈住在北方一个小县城，坐高铁三个小时，再转一趟大巴。

允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陆子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是关于念念案的基础信息。

“你昨晚睡了吗？”他问。

“睡了一会儿。”

“多久？”

“两个小时。”

陆子衿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拼了。”

“习惯了。”

允禾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认识允禾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见过她在法庭上的锋利，见过她面对威胁时的冷静，见过她在深夜翻案卷时的专注。

但他也见过她在办公室看念念照片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在镜子前，面对父亲遗像时的自己。

中午十二点，大巴停在一个破旧的小车站。

小县城不大，街道窄，两边是些老旧的店铺，招牌褪了色，看起来灰扑扑的。

念念妈妈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区里，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允禾爬到西楼，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看见允禾的时候，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就是允禾吧？”

“沈阿姨。”

“快进来，快进来。”

念念妈妈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是念念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允禾看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喝水不？我去倒。”

“不用了，沈阿姨。”允禾拦住她，“您坐下，我们聊聊。”

念念妈妈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手不停地绞着衣角，像是有些紧张。

“阿姨，您别紧张。”陆子衿轻声说，“我们就是来看看您，顺便了解一下念念当年留下的一些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

念念妈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些东西……都在。一样都没丢。”

她站起身，走到里屋。

很快，她抱出一个旧纸箱。

纸箱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但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灰尘。

“都在这儿了。”

念念妈妈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日记本、照片、一些纸条、还有一个旧手机。

“这是念念留下的。”念念妈妈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这是她的日记……这是她跟同学的合影……这是她写给自己的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尽量保持着平静。

“她那时候刚上大学，特别开心。她说她要好好读书，以后当个记者。”

“记者？”

“对。她说当记者能帮别人说话。她说……”

念念妈妈停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她小时候被欺负过，没人帮她，所以她长大了要帮别人。”

允禾的手指收紧。

念念小时候被欺负过。

她不知道这件事。

“但后来……”念念妈妈的声音低下来，“后来她出事，我整理她的东西，才发现……”

“才发现什么？”

“才发现她上了大学之后，也被人欺负了。”

念念妈妈的眼眶红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她出事之后，我才知道这些。”

“如果我早点知道……如果她早点告诉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允禾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念念妈妈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指节上有老茧。

“沈阿姨，不是您的错。”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念念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想让您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您的错。”

“是那些人的错。”

念念妈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允禾……你能帮念念报仇吗？”

“能。”

允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会的。”

陆子衿开始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日记本有三本，都是念念从高中开始写的。

他翻开其中一本，快速浏览着。

大部分是日常：考试、作业、同学、老师。

很正常的高中生活。

但越往后翻，气氛越沉重。

“允禾，你来看看这个。”

陆子衿的声音突然变了。

允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日记本。

那一页的字迹很乱，像是在极度压抑的状态下写的：

“她们又来了。

王芳说我偷了她的钱。我没有。但没人相信我。

老师也不信。她说我家穷，可能见钱眼开。

我解释了很多遍，没人听。

后来我在书包里找到了那二十块钱。

但她们说是我偷了又塞回去的。

没人信我。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