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禾到餐厅的时候，贺承洲己经在了。
她选了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弄堂深处，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
不是她喜欢这种地方。
是这种地方没有监控。
贺承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允律师，久仰。”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二十五岁，穿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看起来无害，但允禾知道，刀刃就藏在那些平整的褶皱里。
“贺公子客气了。”
她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一旁。
服务员过来倒茶，允禾接过杯子，没有喝。
“允律师不喝茶？”贺承洲挑了挑眉。
“习惯不好，空腹喝茶伤胃。”
“那倒是。”贺承洲放下杯子，“做刑辩的都这样？”
“每行每业都有自己的职业病。”
贺承洲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听说允律师今天很忙。”
“还行。”
“有人去律所找您，被您赶出来了。”
允禾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贺公子消息很灵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不行。”
贺承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
“允律师，我今天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
“哦？”
“就是想知道，我那位员工，是不是得罪您了。”
张德明。
原来他叫贺承洲“员工”。
“张总不是来得罪我的。”允禾的声音很平，“他是来跟我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
“一桩己经立案的刑事案件，能有什么生意可谈？”
贺承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打量着允禾，像是在看一件有点意思的东西。
“允律师，您还年轻。”
“所以呢？”
“年轻的好处是有冲劲，坏处是不够成熟。”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贺公子是在提醒我？”
“算是吧。”
贺承洲放下茶杯，看着她。
“允律师，我想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在这个社会上，有些事情，是不能碰的。”
他顿了顿。
“碰了，会很麻烦。”
允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承洲继续道：“我知道您在查林可儿案。我也知道，您觉得这个案子背后有东西。”
“难道没有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贺承洲耸了耸肩。
“但我想提醒您的是——就算有，也不是您能查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些真相，不是靠法律就能查清楚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您是律师，应该比我更清楚，法律是有边界的。”
“我知道。”
允禾的声音很平静。
“但边界不是用来挡路的，是用来丈量的。”
贺承洲愣了一下。
“丈量什么？”
“丈量一个人，到底愿意为正义走多远。”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贺承洲看着允禾，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允律师，您比我想象的要……理想主义。”
“是吗？”
“是。”
贺承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如果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通了，可以联系我。”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妹妹下周回国。”
允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叫贺诗语。”
贺承洲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听说允律师也是中国政法毕业的？说不定你们还见过面。”
“……”
“再见，允律师。”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允禾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桌上那张名片。
贺诗语。
贺承洲故意提到这个名字。
他是想试探她，还是想警告她？
或者……两者都有？
允禾拿起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贺承洲的车己经开走了，黑色的宾利，在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的野兽。
她知道，今天的见面，只是开始。
贺承洲不会无缘无故请她吃饭。
他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试探她的底线。
第二，警告她不要继续查。
但他漏了一件事。
他漏了念念的名字。
他故意提到贺诗语，却没有说“沈念念”三个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念念的事。
他不仅知道，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才会故意绕开那个名字。
允禾掏出手机，给陆子衿发了一条消息：
“见面了。贺承洲。”
几秒后，陆子衿回复：
“怎么样？”
“不是善茬。”
“然后呢？”
“他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知不知道念念案。”
“你怎么回答的？”
允禾看着屏幕，打下几个字：
“我没让他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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