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阳光公寓。
允禾站在3号楼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禾姐，你确定要一个人上去？”陆子衿站在她身后，神色担忧。
“你在楼下等着。”允禾说，“如果半小时内我没有下来，就报警。”
“可是——”
“这是命令。”
允禾说完，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502室的门是关着的。
允禾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陈浩？”她开口，“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是允禾，盛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沉默。
就在她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但最让允禾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空洞而阴冷，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就是陈浩？”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叫允禾。”她重复了一遍，“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张晓晓，关于网暴林可儿的事。”
陈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还有——”允禾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关于沈念念的事。”
陈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了，从空洞变成了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你认识沈念念？”允禾问。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侧身让开。
“进来吧。”
陈浩的房间不大，但很乱。
地上堆满了外卖盒和啤酒罐，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各种社交媒体的页面。
允禾在沙发上坐下，环顾西周。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
她凑近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那些照片……
都是关于校园霸凌的新闻报道。
每一篇报道下面，都用红笔做了标注。
而其中一张照片，格外显眼。
那是一张毕业照。
照片上，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允禾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女孩身上。
那是念念。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形。
而在念念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是贺诗语。
“你盯着那张照片看什么？”
陈浩的声音突然响起。
允禾转过头，看到他端着一杯水走过来。
“你和念念……是同学？”
陈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毕业照上。
“不是同学。”他的声音很轻，“是……同一所学校。”
“不同级，不同系。”
“但我知道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全校谁不知道她？”
“那个从贫困山区考来的天才少女。”
“那个被室友孤立、被霸凌、被逼到跳楼的可怜虫。”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允禾听出了其中的压抑。
“你知道她被霸凌的事？”
“知道。”陈浩的眼神变得阴沉，“我亲眼看过。”
“看过她们堵在厕所门口骂她。”
“看过她们把她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看过她在食堂被人指指点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吃饭。”
他的拳头攥紧了。
“我看过很多次。”
“但我没有帮她。”
“为什么？”允禾问。
“因为……”陈浩的声音沙哑下去，“因为我也怕。”
“那些人……她们家里都有背景。”
“我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学生。”
“我不敢惹她们。”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但我没想到……她会死。”
“我以为她能撑过去。”
“我以为……只要她熬过那几年，就能离开那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没有撑过去。”
“她从楼顶跳下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允禾看着陈浩，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你恨她们？”她问，“那些霸凌念念的人？”
“恨？”陈浩冷笑一声，“你知道'恨'是什么感觉吗？”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她的脸。”
“那个女孩，站在楼顶，俯视着下面的世界。”
“然后，她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恨自己。”
“恨自己当时没有站出来。”
“恨自己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被逼死，却什么都没做。”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压抑己久的火焰。
“你以为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每天做噩梦，每天自责，每天问自己——如果当时我站出来，她会不会不用死？”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就是个懦夫。”
允禾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到了他眼底的痛苦和愧疚。
这种痛苦，她太熟悉了。
因为她自己也承受着同样的折磨。
七年了。
她无数次在深夜醒来，想着如果当时自己做了不同的选择，念念会不会还活着？
但她知道，自责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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